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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卷·埋葬过往(索多玛篇) (8/11)

我点了点头,说:“这你放心,今晚估计睡不好觉的。”

明渊笑着说:“有我在,你们都会好好睡的。”

不知为什么,本来满脑子的事情,在躺下的那一瞬间突然就没了。【李瑞标注:这里应该也是明渊把自己休息的时间给牺牲了,一直帮他们去除心事吧。】

早晨是被蒙着黑眼圈的明渊叫起来的,他一脸严肃地说:“时候到了。”

我面色凝重起来,立马跳起来,跑到前面坐在了驾驶位上。柯西跳下车,趴在小悬崖的一侧躲着。我内心的煎熬与焦灼到了极点,冷汗一道道从脸上流下来。哥哥在一旁看着我,显得有些紧张,一直问我:“究竟是怎么了?”

我摇着头也不说什么,只是浑身上下颤抖,在这里等待的每一秒都是折磨——我感觉与其让我在这里等着,还不如把我扔在那里和他们一起存亡……

“砰”

我心下一颤,随即又听见几声,我确认这是枪响。

骚动声逐渐变大,但是枪声又响了起来。

“砰”

“砰砰”

我一开始还咬着牙抓着手中的方向盘,但是很快,我就彻底支撑不住,死死地把自己的耳朵捂住,闭上眼睛趴在方向盘上发抖——我只是看起来很勇敢罢了,事实上我就只是个懦夫,一个连枪声都受不了的,彻头彻尾的懦夫。

我仿佛能闻到血腥味,能看见他们被杀害的样子,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用不上,只能无助地捂着耳朵。我不敢睁开眼睛看明渊和哥哥,更不敢大口地喘气……

枪声持续了五六分钟,院里的哭声和喊叫声逐渐消散,只剩下冰冷的枪声还在不断地射向我脆弱不堪的内心。

我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,看见不远处浑身是鲜血的拉斐尔抱着瑞,从修道院里面冲了出来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瑞扔下了小土坡,然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。我不知道明渊给他的那支针头有没有用上,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,感觉已经彻底没了气息。

早就已经变了样的路德维希从修道院里走出来,把他从地上捡起,然后在他的头上画了一个类似鬼符的东西。一群黑红色的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,顺着拉斐尔的双眼钻进了他的身体。路德维希把他放下,他的脸上出现了一阵阵黑红色的斑纹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,柯西冲了过去,把已经神智不清了的瑞拖回了车上。明渊突然喊:“开车,快!”

我的脑子早就已经是一片空白了,顺着本能,我狠狠地一脚踩下了油门,把我们带了出去。

我并不太记得那之后发生的事情,只知道我们顺着绿化带冲出了修道院的范围,然后顺着主干道走了很远很远的路,一直到一阵金光过后,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成功了。

我看了看周围,问明渊:“我们成功了吗?这是哪里?”

明渊面带着微笑,从后面的牵挂车厢里走了过来,对我说:“我们成功了,多亏你那一脚油门,否则这些人恐怕已经追上来了。现在我们正在高加索山脉的南麓,这条公路估计也有八十几年的历史了吧……”

我问他:“所以,是有人帮了我们了吗?”
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
“高加索南麓,是亚州境内对吧?我们的车即使开得再快,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我一个神智不清的人开这么远。”

明渊笑了笑,说:“那就要感谢来自未来的一份力量了……”

接着就没再说话,而是打开车窗,对着天上一片淡淡的金色裂缝说了一阵子话。这种语言我并不能听懂,因为我也没学过中文。但是听起来,他应该是在感谢一些人。

他转回头来,对我说:“本来剧情发展到这里,你应该就要开始学中文了,不过有我在,你们应该很快就能掌握这门语言……子武,你等下累了就换下来,回后面休息去,我们几个人轮着班开。”

我狠狠地松了一口气,说:“我……我还好,先开着。”

但是我并不好,我的脑海之中依旧充满了枪声。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,才能够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开枪,而且一连开了五六分钟的枪。但是我知道,路德维希和那些有异常的教师们,一定就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。

当天晚些时候,我们穿越了高加索山脉的跨山隧道,成功混入了俄罗斯境内。之后一直开着车,向东北方向进发。我心想,今天就算开得再快,也不太可能穿越乌拉尔山了,所以渐渐把车速慢下来,保证车上的各位都能好好休息一下。大约在我们进入俄罗斯的第六个小时,我终于还是累得受不了了,把驾驶位给了哥哥。

哥哥接过来之后,我顺着两个部分中间的通道回到了休息室里面,瑞正躺在病床上,紧闭着双眼,手上还插着针管。柯西告诉我,他手上的是安眠针,能保证他一直安安静静不醒来。我问他:“到了中国以后,我们又该怎么办?瑞总是要醒的,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沉睡着吧?”

“这是不会的,到达中国以后,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。而瑞要先被明渊清除干净原本的记忆,然后再被我送到就近的福利院,所以说你不要太担心他,我只怕他会醒过来——每每想起拉斐尔浑身是血的样子的时候,他就会呼唤拉斐尔一次,我就要暂时给他加大剂量,防止醒过来……他的求生欲和醒来的欲望都很强,所以必须要给他多加点剂量。”

“这么多,不会伤脑子吗?”

“他的自愈力很强大,即便被破坏得再厉害,也会重新恢复的——只不过,再生要花好久好久……”

我想了想,答道:“他是幸运的,不会死去。”

“但他也是不幸的,因为不会死去。”

我摇了摇头,并不明白永生有什么坏处,只好躺下先睡了。

梦里面,我看见瑞,看见拉斐尔,看见了所有的那些兄弟姐妹们。还有,那些没有被策反的老师们。

老师们拿着原本我以为只会是摆设的圣剑和盾牌,站在学生们前面。我看不见他们的脸,因为他们一直背对着我们,但是我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些人心中的绝望和杀意。

我惊醒了过来,看见瑞的左手高高举着,但是柯西的手正放在注射器上面,一边注射,一边摇着头说:“再加剂量,明渊提前准备的就不够用了。”

我问他:“刚才那是怎么了?”

他叹了口气说:“瑞又有反应了,这一次突然就想起来在修道院最后那一段的场景,而且还一直说要圣剑,要和这里共存亡,还一直在叫拉斐尔……”

我揉了揉脑袋,确认自己是清醒的,然后说:“我在梦里看见了你说的那个场景,难不成瑞的梦境也会影响身边一起在睡觉的人吗?”

“并不完全会,”明渊从前面的车厢走过来,“有的时候拉斐尔也会和我说,跟瑞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的时候,经常能看见瑞,并且两个人的梦境基本是一致的。这也是我能够操作着让他失忆的主要原因——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这个人的内心,尤其是潜意识,现代记忆工程技术最大的难点就是没办法触及潜意识层面,而我却能够依靠他情绪强烈的梦境,找到他的潜意识,然后入侵进去,把他潜意识里有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忆也都清理干净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说,“所以,究竟该怎么做,才能让他把这些事情忘掉呢?”

明渊说:“我提前用远程交流的能力和中国那边的光明会员对接好了,他们会替我们准备相关的设备,我借助这些设备,就能替他把这些痛苦都暂时洗干净,不过——”他拿出来一个u盘,“只是暂时的,我还要让他在合适的时候把这些事情都记起来。”

柯西问他:“我其实一直有些困惑,既然能够和这边的会员对接,为什么还要让那些兄弟姐妹牺牲呢?”

明渊说:“很简单,因为这是唯一的解法。”

柯西低下了头,没再说什么。明渊走到我旁边的床上坐下,说:“我也需要休息一小会了,真的困得很难受了。”

我对柯西说:“你也先休息吧,跟我说说什么时候需要加药量,怎么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