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三昧火种（下）

赤发鬼王站起身来，目光复杂地望向西方。那片天穹下，是罗马教廷的势力范围。

从波斯到地中海，从黑海到红海，无数教区、无数信徒、无数地仙，都在那个庞大帝国的阴影下瑟瑟发抖。

“罗马教廷。”赤发鬼王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，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恨意，“三年前，金乌法王拿走火种之后，他们就开始蚕食我们的地盘。波斯东部三省，原本都是我拜火教的教区，如今已有两省沦陷。”

“沦陷？”唐夭夭皱眉，“他们派兵了？”

“比派兵更狠。”赤发鬼王从袖中取出一卷破损的羊皮纸，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拉丁文，纸张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，边角已经碳化，“这是罗马教廷的‘劝降书’，每个教区都收到了一份。信上说——拜火教若归顺罗马教廷，可保留教统；若不归顺，便等着被‘净化’。”

“净化？”重玖的声音极轻，带着寒意。

“就是杀。”赤发鬼王将羊皮纸揉成一团，火焰从指缝中窜出，将其烧成灰烬，“他们已经杀了我们三个护法、十七个执事、上百个教徒。东方的传教士被杀，教堂被烧，经典被毁。现在他们的下一个目标，就是总坛。”

步依依倒吸一口凉气，下意识地看向钱铮。钱铮却面色平静，只是望着西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。

“罗马教廷，有多少地仙？”他问。

赤发鬼王沉默片刻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明面上，教皇之下有十二红衣主教，每个都是道行超过三千年的老妖。红衣主教之下，有七十二个主教，道行在一千年到三千年之间。再往下，执事、神父、修士——不计其数。”

步依依的脸色有些发白。

“这只是明面上。”赤发鬼王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传说教皇还有一个秘密的‘圣骑士团’，十二个圣骑士，每个都是红衣主教级别的战力。但没有人见过他们出手，见过的人都死了。”

唐夭夭冷笑一声，眉宇间却没有讥诮，只有凝重：“看来罗马教廷这些年韬光养晦，是想一家独大。”

赤发鬼王接着道：“金乌法王在的时候，他们还不敢这么放肆。离火宫的势力横跨东西方，金乌法王本人更是道行深不可测，罗马教廷对他忌惮三分。但三年前金乌法王突然闭关，离火宫封山不出，他们就没了顾忌。”

赤发鬼王顿了顿：“教主，罗马教廷在波斯的最前线，有一个红衣主教坐镇，名叫圣·奥古斯都。此人是教皇的心腹，道行约四千年，手下有六个主教、二十个执事、三百圣骑士。他放出话来，要在三个月内拿下拜火教总坛。”

钱铮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一缕细小的火苗。三昧真火经过圣火重燃的淬炼，已经从黄级一品跃升为玄级三品，火苗不再是之前那般虚弱，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。颜色也从红中带紫变成了纯金，金色的火焰在指间跳跃，如同活物。

“罗马教廷的事交给我。”钱铮将火焰收回指尖，声音听不出息怒，“你们守好总坛，等我消息。”

赤发鬼王一怔，随即摇头：“教主，你现在只有三千年道行，而圣·奥古斯都至少有四千年。你一个人去，是送死。”他顿了顿，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，双手呈上，“不如先收编我拜火教的势力，整合之后再从长计议。”

钱铮看了一眼那块令牌，却没有伸手去接。

“整合势力需要时间。三个月，够了。”钱铮没有多做解释，“但这三个月里，有一件事需要你做。”

“教主请讲。”

钱铮望着西昆仑的方向，目光似乎能穿透夜色，看到远处那座巍峨的雪山，看到天烛峰上那团燃烧的太阳。“派人去天烛峰，告诉金乌法王——豫州鼎的事，等我处理完罗马教廷，再去跟他算账。”

赤发鬼王面色微变：“金乌法王那边……”

“他不敢把我怎么样。”钱铮的语气平淡却笃定，“他算计我，我也在算计他。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”他转身看向步依依、唐夭夭、重玖，眼中闪过一丝歉意，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
步依依握住他的手，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凉，心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
四道流光从拜火教总坛升起，朝着东方的天际飞去。赤发鬼王站在广场上，望着那四道渐渐消失的流光，许久没有动。身后，灰袍老者低声问道：“他一个人去对付圣·奥古斯都，真的能行吗？”

赤发鬼王没有说话。

他知道很难。三千对四千，相差一千年道行，如同天堑。钱铮就算有三昧真火，就算有孟章剑，就算有禹王鼎，胜算也不到三成。

但总比自己等死强。

“通知各教区。”赤发鬼王终于开口，“三个月内，所有执事以上教众，全部撤回总坛。总坛进入战斗状态，准备迎敌。”

灰袍老者一怔：“教主，您不是说等那位……”

“他不会让圣·奥古斯都打到总坛来的。”赤发鬼王望着东方那片渐渐泛白的天空，火球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“如果他输了，我们守不住。如果他赢了，我们不需要守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等着。”

等着那个只剩三千年道行的男人，去打赢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仗。

夜色消退，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
长安城远远地出现在地平线上，钱铮深吸一口气，带着三位道侣落在大明宫前。

钱逢仙从殿中迎出来，看着面色苍白的钱铮，面色骤变：“父皇，您的道行——”

“掉了一些。”钱铮轻描淡写，“不碍事。”

步依依没好气：“三千年道行叫掉了一些？”

钱铮看了钱逢仙一眼，目光在大殿中扫过，稳住了身形：“丹儿，去拟旨——赐建终南山太乙宫。”

钱逢仙浑身一震：“父皇要与罗马教廷针锋相对？”
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钱铮的目光望向西方，穿过千山万水，“此后，地仙境不再进朝堂，而归太乙宫，真人境治天下，修士求真，百姓乐业……”

殿外，朝阳初升，金光洒在长安城的琉璃瓦上，一片辉煌。

而万里之外的波斯，圣·奥古斯都正在他的教堂中，听着手下汇报拜火教总坛的最新动向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
“圣火重燃？有意思。”他站起身来，走向窗前，“给教皇陛下写信，就说——东方出了一个太乙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