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我再算一卦。

从王奉的哥哥嫂子坟前回来，琼英提出想去庙里。在我们这里有一个观音庙，他们都说求姻缘非常灵验。琼英提出来这种要求，我一点都不惊讶。即使在我现在三十岁了，也有事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想看看天命。琼英毕竟才是十四岁的小姑娘，她有这种想法，着实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“好。”我笑了笑。尽管观音庙的位置需要稍微绕点路，但琼英想去，就去一趟吧。这也是赢得信任的好机会。

我带着琼英前往观音庙的时候，想起了当时读的那首诗来：

风水人间不可无，

也须阴鸷两相扶。

时人不解苍天意，

枉使身心着意图。

我看了看天，忽然觉得好笑。难道，我想要将潘家的婚约退了，也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做法？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琼真先过十年有苦难言的日子，再过后来苦不堪言的日子？

在我思虑翻飞的时候，我们已经到了庙前。琼英先是恭恭敬敬地进庙里祭拜，又规规矩矩退出来。

“你以前学过拜佛的礼仪？”我问道。

“娘身体不好，隔三差五就会带我来庙里拜拜，念念经。”琼英答道。

我想起来了，琼英的房里有一些书，这些书不多，但琼英很认真地在读，有的书甚至翻烂了，琼英也拿着当宝贝，舍不得扔，还想方设法补好。

“琼英，你现在还像以前嫂子那样念经？”我问道。

“想爹爹妈妈的时候，我会念经。”琼英规矩回答。

我的心好像被什么撞击着。琼英她才十岁就失去了父母的照顾，我……王奉……也没有好好照顾她，她的日子可见有多么不容易。我有一些内疚。不知道这种内疚是否来自王奉的良心发现。

“现在回去？”我问道，“我们还要去看萧雅。”

“叔叔，能给我一点钱吗？我再算一卦。”琼英看了看不远处的一个算卦的摊子，问道。

我明白了，琼英这是在告诉我，她不敢信任我。以前的女孩子，如果被父母安排着婚姻，如果婚姻不好，可以怨恨父母。现在呢，我竟然将各种利害关系摆在了琼英的面前：

她原来的婚配对象潘华，貌比潘安。暴发户家庭，财物来路不太正当。潘华本人也不学无术，游手好闲，吃喝嫖赌，野性难驯。

我想她未来婚配的对象萧雅，颠唇簸嘴。世代为官，清正廉明，家无余积。潘父早死，家中日渐萧索。萧雅本人长相本不佳，加上一脸麻子，两只凸眼，不注重穿着打扮。在世人眼中，这绝非良配。

可是，我偏偏劝她放弃泼天的富贵，选择贫寒的家庭。只因为我告诉她，算命先生说，她跟着潘安一辈子蹉跎，跟着萧雅一辈子渐渐成就。

如果没有琼真存在，在潘华和萧雅中选择，琼英或许容易相信我是为她着想。现在，我……不，王奉，……想要暗地兑转两桩婚事的谣言甚嚣尘上。让琼英如何信任我这个当叔叔的是真心诚意为了她的幸福着想？

“去吧。”我将两份难以造假的婚帖给了琼英。其他的事，琼英不知道，但琼英、琼真以及潘华的生辰都是琼英已经知晓的。这些，浑家天天念叨的信息，琼英定然听到了心里，即使她不关心萧雅的出生年月。

“您不去？”琼真问道。

“我在这里等你吧，免得你有疑问不敢问。”我也很好奇算命，还是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