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
第4章 蜡烛 (1/4)
第四章
蜡烛
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,我几乎以为自己聋了。不是声音的消失,而是外界——那永恒黑夜盆地里病态的寂静——被一种更深沉、更绝对的寂静所取代。这是一种被岩石和岁月压实了的寂静,带着地底特有的、混合了潮湿、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的冰冷。我们的脚步声、呼吸声、铠甲摩擦声,在这寂静中被放大,又迅速被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。
泥岩手臂上的强光柱像一柄脆弱的银剑,劈开浓稠的黑暗,照亮脚下粗糙凿刻、覆满湿滑苔藓的螺旋向下的石阶,以及两侧不断后退的、渗着水珠的粗糙岩壁。空气越来越冷,呼吸在过滤器内壁凝成白雾。我们沉默地向下走了很久,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重复的台阶中失去了意义。我试图在心里计数,但数到三百多时,意识开始因为专注和疲惫而恍惚,数字串成了一团乱麻。只有脚下台阶偶尔因苔藓打滑带来的踉跄,提醒着我身体还在移动。
就在我开始怀疑这阶梯是否真的通往地狱,或者只是古堡消化闯入者的肠道时,前方泥岩的光柱边缘,照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。
平坦的地面。
我们终于走到了阶梯的尽头。前方是一条低矮、宽阔的岩石通道,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,还掺杂着一丝……排泄物、汗水和绝望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酸腐气。通道两侧,是一个个用粗大铁栏封住的拱形洞口——牢房。
泥岩示意我们停下,将光柱扫向最近的几间牢房。
光线所及之处,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有人。
每间牢房里,都或坐或卧着人影。他们衣衫褴褛,沾满污渍,款式古老,像是维多利亚偏远山村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农民装束。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:安静。死寂般的安静。对于突然闯入、带着强光的我们,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正常囚徒该有的反应——没有扑到栏杆前呼救或咒骂,没有惊恐地缩到角落,甚至没有抬起眼皮看我们一眼。
他们有的背对着我们,面朝粗糙的石墙,用指甲或某种尖锐的石片,在墙上反复刻画着什么。借着微弱反光,我看到那些刻痕杂乱无章,但隐约能辨认出一些重复的、扭曲的符号,有些像那个诡异的笑脸,有些则完全无法理解。另一些人则匍匐在肮脏的稻草上,身体微微起伏,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,仿佛在念诵着什么永无止境的、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咒文。还有几个直接躺在那里,睁着空洞的眼睛,望着上方滴水成钟乳石的岩顶,眼珠一动不动,仿佛早已死去,只是躯壳还未腐烂。
一股寒意从我脚底直窜天灵盖。不是因为看到了囚犯,而是因为看到了“活着的”囚犯。
“这里……还有活人?”红豆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难以置信,“这古堡不是荒废了几十年吗?这些人……”
泥岩的面甲转向牢房内一个相对“干净”的水槽,里面还有少量浑浊的液体。“有供水系统。但食物来源不明。”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,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,“他们的状态……不是普通的囚禁。精神已经完全崩溃,或者被……‘固化’在了某种状态里。”
暮落站在我身侧,法杖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。他的脸色比在森林里时还要苍白,眼神死死盯着那些匍匐低语的人。“他们不是古堡的守卫或仆从……”他声音发涩,“他们是……村民。被‘带进来’的村民。”
“带进来?什么时候?”我追问,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。
“不知道。”暮落摇头,眼神里充满了深切的恐惧和困惑,“但你看他们的衣服……款式很旧。非常旧。而且,你们不觉得奇怪吗?这里这么冷,他们穿得如此单薄,却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冻伤或濒死迹象。他们的时间……可能和我们的不一样。”
他的话像一颗冰锥,刺入了我的思维。时间不一样。森林里的昼夜紊乱,车载时钟的疯狂……难道在这个古堡深处,时间的流动本身也是错乱的?这些村民,可能是几十年前,甚至更早,被猩红剧团掳掠至此的受害者?他们的肉体被某种力量维持在一个“存在”的状态,而精神早已在漫长的、可能被扭曲的囚禁中化为了齑粉,只剩下这些重复的、无意义的刻痕和呓语?
我们没有试图与这些囚犯交流。那毫无意义,甚至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。泥岩示意我们快速通过这片地牢区域。通道的尽头,是一个向上的、更加狭窄的螺旋石梯。
“向上走。离开这里。”泥岩简洁地命令。
攀爬向上的石梯比向下走更加耗费体力,但至少给了我们一种“离开地狱底层”的心理暗示。石梯的尽头,被一块厚重的、边缘粗糙的木板封住。泥岩用肩甲抵住木板,发力一顶。
“嘎吱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,木板被顶开一道缝隙,更多的、不同于地牢的气息涌了进来——依然是陈腐的,但少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酸臭,多了灰尘、朽木和……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幻觉的蜡油味。
我们陆续钻了出来。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极其宽敞、挑高惊人的大厅。这里应该是古堡的一层主厅。借着头顶光源和手中冷光棒,可以隐约看到大厅四周有高大的、被阴影笼罩的石柱,墙壁上似乎有破损的壁画和悬挂物的痕迹,但细节难辨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光线来源。
大厅里,点着蜡烛。
不是插在华丽烛台上的长烛,而是一支支粗短的、白色的蜡烛,被人随意地、甚至是杂乱地放置在地面、倒下的石墩、残破的家具上,有些甚至直接黏在冰冷的地板上。烛光摇曳,连成一片微弱但温暖的橘黄色光晕,勉强驱散了部分浓重的黑暗,也带来了些许虚幻的暖意。经历了地底永恒的黑暗和地牢的绝望景象后,这片烛光竟让人产生一丝短暂的安全感和慰藉,仿佛从冰水里捞出来,暂时靠近了一堆篝火。
“有光……总比没有好。”红豆舒了口气,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,长枪枪尖垂向地面。
我也感到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。烛光虽然微弱,但它是“现在”的,是“燃烧”的,证明这个空间里至少还有某种正在进行的、可理解的过程。
但泥岩和暮落没有放松。泥岩的面甲缓缓转动,扫视着大厅四周。“没有门。”她指出。
确实。我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地板活板门,而大厅四周高大的墙壁上,看不到任何门洞或拱廊的轮廓。这不合逻辑。一个如此巨大的主厅,不可能没有通往其他房间或楼上的门户。
暮落走近一面墙壁,伸出没有握杖的手,轻轻抚摸冰冷的石面。他的指尖似乎能感受到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微起伏。“不是没有门……”他低声道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,“是门被隐藏了。用源石技艺……很高明的手法。除非知道特定的‘路径’或‘频率’,或者拥有‘钥匙’,否则墙壁就是墙壁。”
“为什么要把门藏起来?”我问。
暮落收回手,眼神复杂地看向大厅中央那片摇曳的烛光。“也许……古堡本身,或者控制古堡的力量,并不欢迎所有方向的探索。它只允许访客——或者说,只引导它想要的‘观众’——前往特定的‘舞台’。”
这个解释让人不寒而栗。我们不是探索者,而是被观看的展品,被引导走向预定路线的棋子。
就在这时,暮落的目光被墙角一堆破碎的装饰物和灰尘吸引。那里有一小片烛光格外集中。他走了过去,蹲下身,用戴着手套的手,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浮尘和碎木屑。
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泥岩立刻警觉,走上前。
暮落没有回答,他用两根手指,从灰尘中拈起了一张小小的、边缘磨损严重的纸片。他把它举到一支蜡烛旁边,借着跳动的火光,我们可以看清上面的字。
那是一张票根。
样式极其简陋粗糙,像是手工裁切后用简陋的印刷工具压印上去的。纸张泛黄变脆,边缘还有烧灼或水渍的痕迹。票根中央,用褪色但依然刺眼的暗红色油墨,印着四个方正的大字:
猩红剧团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、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,似乎是日期和座位号,但已经模糊不清。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我们,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显得震耳欲聋。地牢里村民的装束、被隐藏的门、这突如其来的票根……所有线索都在指向那个我们试图寻找,却又深深恐惧的名字。
“他们……确实在这里。”暮落的声音干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或者,曾经在这里无处不在。”
红豆握紧了长枪:“傀影肯定在更上面。这些蜡烛……像是引路的。”
泥岩点了点头:“大厅没有其他出路,唯一的活板门来自地牢。既然门被隐藏,说明向上的路可能不在这一层。我们需要找到向上的通道。这些蜡烛的分布……也许不是完全随意的。”
我们开始仔细检查大厅。蜡烛的摆放看似杂乱,但若以我们出来的活板门为起点观察,会发现烛光较为密集的路径,隐隐指向大厅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那里没有蜡烛,阴影格外浓重。
其他最近更新
- 《小马宝莉之荒原影魔勇闯小马利亚》作者:MYLIMIT
- 《【水官解厄】月麟》作者:月下丝竹
- 《农家有蓁宝》作者:冰棠要吃松子
- 《你的幸福物语》作者:白日唯星
- 《穿越异世之修仙》作者:寂静无诲
- 《综影视:我不是提线木偶》作者:珈蓝锦年1
- 《这个杀手是赘婿》作者:雨夜徒步
- 《重生60饥荒年孤女是异能女王》作者:樱挑
- 《公子风流世无双》作者:天鬼山的艾晴
- 《斩神,笙笙来也》作者:久啾咪
- 《四合院:我当兵回来了》作者:搁浅时光
- 《泰百之玄幻》作者:嫪泰迷
- 《娇美人揣崽去逼婚,震惊家属院!》作者:竹苑青青
- 《观影:给诸天万界一点点崩铁震撼》作者:沐子休
- 《逆天神鼎》作者:夜郎不大
- 《快穿之大佬来了,渣渣要倒霉了》作者:微生青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