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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5章 猫约黄昏后 (1/6)

蓝梦是被一阵极其规律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
不是普通的敲门——笃、笃笃、笃、笃笃,像某种暗号,三短两长,循环往复,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。

她睁开眼,发现猫灵正蹲在门边,用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门板。

“你干什么?”蓝梦有气无力,“练摩尔斯电码?”

“本喵在发信号!”猫灵头也不回,“外面有回应了!”

话音刚落,门外也传来敲门声——笃笃、笃、笃笃、笃,两短三长,一模一样的三短两长节拍,只是换了个顺序。

猫灵眼睛一亮:“对上暗号了!”

它嗖地飘出门缝。

蓝梦愣了三秒,然后认命地爬起来,披上外套跟出去。

门外走廊空荡荡的,没有半个人影。

猫灵蹲在走廊中央,仰头看着天花板,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。

“在楼上!”它说,“四楼!”

蓝梦跟着它爬上四楼。

四楼住的是个独居老太太,平时深居简出,蓝梦只在交物业费时见过她几次,连名字都叫不上来。

此刻老太太家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还有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香灰和猫粮的奇怪味道。

猫灵已经飘进去了。

蓝梦推开门。

屋里很暗,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家具老旧但整洁,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棉布罩子,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盆,盆里盛着清水。

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手里抱着一只猫。

不是活猫,是猫的雕像——黄铜铸造的,巴掌大小,做工粗糙,但能看出是只狸花猫,耳朵缺了一小块。

她正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铜像,动作很慢,很仔细,一下一下,像在抚摸真正的猫。

“笃、笃笃。”

老太太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
她的眼睛很浑浊,是那种白内障很严重的白翳,几乎看不清瞳孔。但她似乎知道有人来了,朝蓝梦的方向微微点头。

“进来坐吧,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门没关。”

蓝梦走进去,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猫灵飘到她肩头,压低声音:“那铜像里有魂。很老很老的魂,和铜锈长在一起了,分都分不开。”

蓝梦看向那只铜猫。

灯光下,铜像表面泛着深沉的暗金色,耳朵缺口处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颈侧。那不是铸造瑕疵,是利器砍上去的。

“这是您的猫?”她问老太太。

老太太继续擦拭铜像,动作轻柔:“它叫阿黄。六十三年前的事了。”

六十三年前。

蓝梦算了算,那时候老太太应该才十几岁。

“那时候我才十五岁,”老太太果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住在城北,家里穷,父亲早逝,母亲给人帮佣,我就在巷口摆了个茶水摊,赚几个铜板贴补家用。”

“茶水摊对面有个废弃的戏台,戏台下面住着一群野猫。领头的就是阿黄,一只黄狸花,很凶,连狗都怕它。”

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但它从来不凶我。我每天收摊时会把剩下的鱼骨头和茶渣拌在一起,放在戏台边上。它起初不来,等我走远了才偷偷吃。后来熟了,它就开始等我了。”

“夏天傍晚,我收完摊坐在戏台边乘凉,它就蹲在我旁边,尾巴圈住脚踝,眯着眼睛打呼噜。那时候我想,等我有钱了,一定要把它带回家,给它买最好的猫粮,让它睡在我的枕头边。”

蓝梦静静听着。

老太太抚摸着铜像的耳朵缺口:“后来呢,城北要拆迁了,戏台要拆,茶水摊也要撤。我急得到处找房子,想把阿黄带走。可我没钱,没本事,找了半个月都找不到一间能养猫的屋子。”

“拆迁前一天,我又去戏台边,想跟阿黄告别。它不在。我等了一夜,它都没来。第二天拆迁队就进场了,我被人拦在外面,只能远远看着戏台被推平。”
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:“我以为它跑了,跑了也好,总比被埋在废墟里强。我这样安慰自己,然后搬去了城南,嫁了人,生了孩子,过了几十年。”

“但每年阿黄生日那天,我都会回城北一趟,在原来的戏台边上坐一坐。后来那里盖了商场,商场又倒闭了,变成停车场,再后来停车场也拆了,说要建新的居民楼。”

“六十三年前的事了。”她重复着这句话,把铜像轻轻放在茶几上,“我以为它早就转世投胎了,或者把我忘了。”

她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渗出水光:“可是它没有。”

“三年前的黄昏,我照例去城北坐坐。回家时路过一家废品回收站,看见一堆破铜烂铁里,露出这个。”

她指着铜像:“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儿,不知道它是谁铸的,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。但我知道这是阿黄——耳朵上这道伤,是小时候为了保护小猫,被野狗咬的。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
“我把它带回家,擦干净,放在枕边。那天晚上,我梦见阿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