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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2章 墙里狗 (1/6)

蓝梦是被一阵狗叫声吵醒的。

不是那种从街头巷尾传来的、真实的狗叫声,而是一种闷闷的、像是隔着一堵墙传过来的声音,低沉、沙哑、断断续续,像是一条狗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叫不出来,只能从喉咙里挤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
她睁开眼的时候,猫灵已经不在枕头旁边了。

蓝梦摸了一把枕头——凉的。猫灵离开有一阵子了。

她从床上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占卜店的外间亮着一盏灯,昏黄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。狗叫声是从外间传过来的,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。

蓝梦穿上拖鞋,推开门。

猫灵蹲在水晶桌上,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一样东西——一颗灰蒙蒙的、大概有乒乓球那么大的光球。光球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,表面有波纹在涌动,像是一颗被搅浑的水珠。那“呜呜”的狗叫声就是从光球里面传出来的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蓝梦走到桌边,伸手想碰那颗光球。

“别碰。”猫灵用尾巴挡开了她的手,“这是灵体碎片。很碎,很散,你一碰它就彻底散了。”

“灵体碎片?谁的?”

“一条狗的。”猫灵盯着那颗光球,表情凝重,“但它碎得太厉害了,我拼凑不出来完整的形态。只能听见声音——它在叫,一直在叫。不是普通的叫,是在求救。”

“求救?从哪传来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猫灵摇头,“这颗碎片是自己飘过来的。它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穿过阴阳交界,穿过老街的巷子,从门缝底下钻进来,飘到我面前。它在找能帮它的人。”

蓝梦看着那颗灰蒙蒙的光球,里面的“呜呜”声时断时续,像是一条狗在水底叫,声音被水层过滤了,只剩下沉闷的、模糊的回响。

“能定位吗?”蓝梦问,“用白水晶追踪它的来源。”

猫灵想了想:“可以试试。但它的灵力太弱了,追踪的距离有限。如果它来自很远的地方,白水晶可能追不到。”

蓝梦从口袋里掏出白水晶,举到光球旁边。白水晶发出微弱的荧光,光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开始朝白水晶的方向倾斜,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草。

白水晶内部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。

蓝梦凑近看——画面里是一堵墙。红色的砖墙,很旧了,墙皮脱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墙根下长着一蓬枯草,草叶上挂着一层白霜。墙的上面是一扇窗户,窗户的玻璃碎了,用塑料布糊着,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,又瘪下去,像一个在喘气的肺。

墙的后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蓝梦看不清那是什么,但她能感觉到——那是一条狗。一条很大的狗,被关在墙后面的某个地方。它在动,但动不了太多,空间太小了,它只能蜷缩着,连转身都做不到。

它的嘴巴被什么东西封住了,叫不出声,只能从喉咙里挤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
白水晶的画面消失了。

蓝梦的手在发抖。

“这是哪?”她的声音有些紧,“这堵墙在哪?”

猫灵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老街东头。”它说,“拆迁区。那片房子拆了一半停了,剩下几栋没人管的破楼。这堵墙在最后一栋楼的背面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在这条街上走了一百多年了。”猫灵跳下桌子,“每一块砖我都认识。”

老街东头的拆迁区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。

三年前说要拆迁,拆了一半,开发商跑路了,留下一堆半塌的楼房和满地的碎砖。剩下的几栋楼没人管,门窗都被拆走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框架,像一排排骷髅头,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天空。

蓝梦骑着电动车到了拆迁区外面,把车停在路边。猫灵从后座上跳下来,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。

“这边。”它朝最里面的一栋楼走去。

那栋楼是六层的,但顶上的两层已经塌了,只剩下五层和四层还勉强撑着。楼的外墙皮掉了一大半,露出里面的红砖,像一个人被扒了皮,露出红色的肌肉。楼前堆着一人多高的碎砖和水泥块,上面长满了枯草和苔藓。

猫灵绕到楼的背面,在一堵墙前面停了下来。

蓝梦跟过去,看见了那堵墙——和白水晶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红砖墙,墙皮脱落,墙根下有一蓬枯草,上面挂着一层白霜。墙的上面是一扇窗户,玻璃碎了,用塑料布糊着。

蓝梦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墙上。

她听见了。

“呜呜”的声音,很轻,很闷,像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。不是风穿过裂缝的声音,而是一条狗的喉咙里挤出来的、带着绝望的声音。

蓝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
“它在里面。”她站起来,四处看了看,找到了一个被碎砖半堵住的门口。她搬开几块砖,侧着身子挤了进去。

楼里面比外面更黑。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。地上全是碎砖、破木板和发霉的垃圾,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蓝梦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柱在黑暗中扫过。她找到了那堵墙的另一面——那是一面承重墙,很厚,没有门,也没有窗户。墙的底部有一个洞,不大,大概只能伸进去一条胳膊。洞的边缘有抓痕——不是人抓的,是爪子。很深,一道一道的,嵌在砖缝里,有些抓痕上还沾着暗褐色的东西。

血。

“它在墙里面。”猫灵的声音从蓝梦脚边传来,冷得像冰碴子,“有人把它砌进了墙里。”

蓝梦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

她把手电筒对准那个洞,往里照。光柱穿过了大约半米的空隙,照到了墙的后面——那里有一个空间,不大,大概只有一个立方米的体积。空间的底部铺着一层碎砖和灰浆,角落里蜷缩着一样东西。

一条狗。

很大,大概有四五十斤重,黑色的毛,已经脱落了大半,露出粉红色的皮肤。它的身体很瘦,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,像一排琴键。它的嘴巴上缠着一圈铁丝,铁丝勒进了肉里,已经和皮肉长在了一起。它的四只爪子全是血,指甲全部断裂,露出里面的嫩肉——它在刨墙,刨了很久,刨到指甲断了,刨到爪子烂了,刨到墙上全是血爪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