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

20
18

第454章 回看安定暮云平,马蹄声碎出边城。 (1/4)

定远二年正月三十。

正午,安定门。

烈日如刀,两万人的汗臭与尘土混在一起,沉闷得让人窒息。

这支庞大的队伍终于要出发了。

城门口黑压压站满了人——不是送行的,是等着活命的。

男人背着勒进肉里的包袱,女人死死抱着怀里枯瘦的孩子,老人拄着那根磨秃了的拐杖。

牛车、马车、驴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,车上堆满了沉重的麻袋、锈蚀的农具和打着补丁的帐篷。

张溥骑马站在队伍最前面,回头看了一眼。

身后,两万双混杂着绝望与希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。

夏允彝在他旁边勒着马,也在看那些人。

他看得很认真,像是在清点大明的家底,又像是在刻画那些被时代碾碎的脸。

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洪承畴和骆养性并肩而至,马蹄踏碎了午后的宁静。

两人在张溥四人面前勒住马,激起一片浮尘。

洪承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张溥。

是一封信,封口处那抹陕西巡抚的关防红得刺眼。

“张大人,这封信到嘉峪关之后交给守将。路上若有变故,沿途驿站自会明白该怎么做。”

张溥接过信,揣进怀里,沉声道:“谢制台。”

骆养性也掏出一个布包,递给陈子龙:“陈大人,带上这个。”

陈子龙打开一看,是一把短刀,刀鞘漆黑,透着股肃杀。

骆养性嘴角牵动了一下,那抹笑意还没来得及洇开,便被眼底的阴翳吞了个干净:

“本官在陕西两年,两袖清风。这把刀跟了本官十年,送给你,权当是个保命的念想。”

陈子龙收下,郑重拱手:“谢骆大人。”

骆养性没再说话,调转马头。

洪承畴的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,最后死死钉在陈子龙身上。

陈子龙被他看得脊背生寒,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。

“陈大人。”

陈子龙抬起头,撞上了洪承畴那双深不见底、像口枯井般的眼睛。

洪承畴看着他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:“那天晚上的那杯酒,喝得可还顺遂?”

陈子龙脸上一阵红白交替:“学……学生酒后狂言,请制台宽恕……”

洪承畴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,忽然抬头看了看天。

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的,照得人眼眶发酸。

“狂言不狂言的,本官早忘了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分莫名的萧索,

“本官只记得,那晚的月色,倒是亮得能照见人心。”

他收回目光,看着陈子龙,语带机锋:“年轻人,有些事,烂在肚子里比问出来要活得久。”

陈子龙僵住了。

洪承畴没再看他,目光越过他,落在张溥脸上。

那目光里,带着种唯有同道中人方能读懂的冷酷与期冀。

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,吐出一个字: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