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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士为知己者死,虽非士亦如此 (1/2)

最初,姜挽月说要去寻些材料做个简易担架时,徐婆子其实是没太明白她究竟要怎么做的。

参片虽然令徐婆子精神一震,可她的大脑总还是比平常转得更慢些。

有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钝感。

于是不久后,徐婆子眼睁睁地看着那娘子将裙摆半折,在膝弯上方打了个结。

她手扶山道狭窄处的那一截栏杆,竟是一步一步走入了山道外侧的陡坡间。

那陡坡何其惊险,徐婆子先前驾驭马车在山道行驶时,甚至都不敢多看侧边陡坡一眼。

生怕看得多了,马车忍不住外翻,到那时,旁人不一定如何,她这个在外驾车的,却必定性命难保!

徐婆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此生居然会有人愿意为了她这样一个什么也不是的污糟婆子,冒如此大险。

对方此时不计得失,仁心大爱的举动,甚至叫徐婆子胸中陡然生起一股浓烈的羞愧。

她老婆子一命何足惜?

她就是再想活,也不能叫萍水相逢的那样一位好人,为自己冒性命之险啊!

这一刻,徐婆子内心深处不由得生出了剧烈的挣扎。

她不想叫好人为自己冒险,可要她当真出声唤住那人,叫那人不要管自己,她又如何能做到?

谁人不惜命?

徐婆子嘴唇颤动,几次三番想要翠茵将人唤回,可那声音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。

倒好似是那参片塞住了她的嘴。

而舌下参片的存在,却又反复提醒了徐婆子此刻的懦弱。

参片啊,她这辈子又何曾想到,自己居然还能有吃上参片的这一天?

胸中情绪翻滚,这一刻徐婆子想了很多很多。

她想到了许久许久以前,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在泥里打滚的小丫头。

常被阿奶指着鼻子骂是赔钱货,秋收的时候,家里的男人可以吃上干饭,可她除了一碗稀粥,甚至连上桌都不能。

她三岁就能给阿奶烧火,五岁踩着板凳给全家做饭。

打猪草、洗衣裳、收拾屋子、喂鸡喂鸭……在家里她什么事情不干?

她练了一把子力气,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赔钱货的名头。

直到十三岁那年,阿奶说要给她相看人家。

三两银子的彩礼就要将她卖出去。

要不是、要不是聿京城里那位大小姐备嫁,忽然说要到庄子上来挑选陪嫁丫头,她这辈子只怕就在泥里刨食了。

可就算不在地里刨食,跟着大小姐嫁到了康宁伯府,那又怎么样?

到了府里,她是最低等的粗使丫头。

没有人会在意她,大小姐从前还只是少夫人的时候要在老太太手底下讨生活,她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。

徐婆子作为粗使丫头,更是谁都能踹一脚,骂几句。

最难的时候,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将馊饭端出来给她们吃,还要说是小姐的赏赐。

后来大小姐终于熬成了伯夫人,徐婆子也耽搁到了二十几岁。

她那时候年纪大了,也不想再嫁人。

可没有人会问她的意见,她被伯夫人直接配给了老太太手底下一个马夫做媳妇。

成了马夫的媳妇以后,她学会了赶车,后来还成了专给伯夫人赶车的婆子。

看似是受了夫人的重用,可是又有何益?

还不是照样要被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指着鼻子骂成狗?

冬天府里发下来的棉花衣裳,她要拆开来抽出一半的棉花,孝敬给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与管事妈妈。

然后她再往缩水的棉袄里头塞芦花,绝不能穿得单薄,丢了夫人的颜面。

此生,几曾有人愿意为她这样一个什么也不是的赔钱货、贱东西……豁出性命啊!

徐婆子胸中火焰越烧越旺,终于冲破了咽喉的阻隔,她大喊出声: